[2016界塚伊奈帆生贺][奈因]界塚伊奈帆杀人事件

CP:界塚伊奈帆×斯雷因·扎兹巴鲁姆·特洛耶特

BGM:なゆごろう - 可能世界論

 

0307已补档 

*踩日本时区零点祝伊奈帆生日快乐!

*本文全长两万二,阅读需要一定的耐心。

*带少量拉灯内容,注意避雷。

*其他废话我们放到最后再说。





*   *   *



  现在想来,凶手必然是早有预谋,计划步步紧逼,瞄准致命的一点,享受着慢慢折磨我、却又在最关键的一点将我一击必杀的乐趣。

  

  我即使察觉,也根本无处可逃。

  





  ※


  

    界塚伊奈帆杀人事件

~ 诱杀、毒杀、枪杀篇 ~

  


  ※


  

  还没到早上七点的时候他就被从梦境中被冷醒。二月的新芦原还没有一点要回温的迹象,微凉的雪的肃杀气息还在感官所能捕捉到的领域里游荡,在触及的那一刻就不由得打了个小小的冷战。睁开眼时才发现那个往日里一直赖在他怀里不愿起床的给自己带来温暖的家伙早就消失了。被窝里冷冷清清地只剩下一个人,心里有种难以描述的落寞感,这实在是难得一见的风景——平日里他总得按时从床上爬起来,准备好早餐,再想尽办法和沉溺于梦乡中的那个人大战三百回合,将口中嘟囔的「再睡十分钟,就十分钟」缩短、缩短、再缩短。再忙一些的时候,就只能匆匆地热了早餐,给床上的人调好闹钟便出了门。

  

  想必当时那家伙醒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想法吧。

  

  他弯了弯唇角,翻身干脆地起了床。

  

  第二次地火战争结束后七年。两个星球相安无事没有再爆发战争的苗头,火星从地球获取了大量缺乏的物资,地球也从火星引入aldnoah能源作为动力已广泛应用于各大领域。当时被指名为暗杀艾瑟依拉姆公主的策划者斯雷因·特洛耶特对外宣称死亡被秘密囚禁五年后出狱,直到今天依然寄宿于业已渐渐淡出人们视线的地球英雄界塚伊奈帆家中——不过,要说寄宿,似乎也已经有点不太准确?

  

  总而言之,他们相恋,并同居了。

  

  由于自幼远离地球鲜少受到正规的教育,在出狱之后,伊奈帆就给斯雷因在离家不算太远的一所大学办理了入学手续,专门学习有关aldnoah动力的应用和研究,这既是一门充满希望的新课程,也算是斯雷因可以轻易上手的内容。学习、工作,努力挤出彼此之间共同的闲暇时光约会旅行,生活虽然平淡但又非常充实。

  

  现在的斯雷因和还待在牢狱里时没有太多变化,面对伊奈帆还是表现倔强不服输得像是高傲的野狼,当初的宇宙机甲大战转移到饭桌上,吵架拌嘴简直可以当成一日三餐来消化,唯独在床上的时候那浅金发的青年可爱得犹如猫咪——哦,我们这里包含脖子以上和脖子以下两种含义——小心翼翼地挤进他怀里,蜷缩着交换彼此的体温,每当这个时候他当然少不了要给这个人一个甜腻的晚安吻并揉乱他一头碎金,而斯雷因也不会反抗,有时心情好的时候还会伸出舌头加深这个吻的甜度,不过这种情况对两个人而言第二天起床都是极其困难的。

  

  ——说起来,这个家伙这么早起床果然还是很反常啊。今天是要做什么特别的课题吗?

  

  歪歪头从床头柜摸来手机,上面赫然显示有好几十封未读信息——全部都是用或恭维或真挚或没大没小的欠揍语气祝贺他生日快乐,欢天喜地的模样。伊奈帆绯红色的眼睛深处升起星光。啊——是的,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没错,步入早春的今天——二月七号,是界塚伊奈帆的生日。去年的今天,斯雷因因为最后一个知道这一天是伊奈帆的生日自责生气了好一阵子并要求伊奈帆吃一个星期他做的爱心早餐(刚刚说起这事的时候其实伊奈帆是崩溃的,不过很快事实就证明斯雷因第二天根本起不来床)。

  

  难道他给自己准备了什么惊喜么?如果伯爵大人真的愿意为了他离开温暖的被窝出来做一顿不怎么好吃的早饭,那么界塚少校现在绝对会抱着赴死的心把这份爱好好享用的。

  

  然而——实际上,什么都没有。远远的闻不到厨房传来食物的气味,轻轻推开厨房的门,里边也是冷清一片,看不到什么人忙碌准备的身影。即使是一向对这些事不怎么热衷的伊奈帆也因为原本抱着小小期待的心一下子被现实的落差冷不防地泼了一盆冷水。

  

  果然……还是忘了吧?毕竟生日也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日子。也罢。他耸了耸肩想要表现出不太在意,随手从冰箱里拿了些隔夜菜打算放到微波炉里热了当早餐吃。也没察觉自己因为这失望而看起来有多狼狈。

  

  ※

  

  很难得的公务清闲的一天。他几乎只是简单地审批了一些无关紧要的文件,今天的任务就基本算是结束了。想着这个点估摸斯雷因还没到下课时间,干脆在去学校围堵他吓他一跳好了。

  

  界塚少校不愧为冷静的行动派,在这个决定一锤定音后回过神他已经站在奈仓大学的校园里。凌晨下的雪还没有化,校道上歪歪扭扭地印着乱七八糟的脚印,三三两两的学生笑闹着挤在一块肆无忌惮地呵出奶白色的雾气释放身体里全部的热情。如果当初研究所没有盛情邀请他的话,或许他现在也是这些学生中的一员,正如当初一样,一边被几个人调侃面部表情坏死这样的事一边被嘿嘿笑着讨好请求给予课堂笔记或者即将要提交的作业,偶尔下课了会被好友邀请去哪里新开的店铺又或者唱K——这些生活被战争的浓墨重彩覆盖后似乎都离他很遥远了,仿佛已经被这雪埋到最深层的坚硬泥土里。

  

  虽然都是如此平淡无奇,却又十分令他怀念。

  

  「啊,是你——我见过你几次,是斯雷因的……」出神间,一个元气满满的女孩的声音冒失地闯进伊奈帆的视听世界里,下一秒就好奇地凑近到他面前打量,唇角笑意盎然,「……嗯,家人?好像不对呢……朋友?我见过你们一起外出。但是……斯雷因现在好像住在你家?啊啊,到底是什么关系啦?!」

  

  「你看——我就说明日香你是个不关注时事的笨蛋吧!他是界塚伊奈帆耶!地球英雄本人,本人哦!」另外一个女孩嘲笑着毫不留情地拍了好友一把。

  

  「什、什么嘛!那种过时的新闻谁会……啊,对不起!」意识到自己说了无礼的话,被称为明日香的女孩匆匆地鞠了个躬,但是再抬起头来神采奕奕的眼睛里并没有内疚的影子。他摇摇头表示没关系,因为他心里是有几分喜悦的。看斯雷因的朋友都这么充满活力的也不担心他的校园生活过得无聊了。

  

  「没事,我不在意……请问你们知道斯雷因在……」「呐呐,界塚先生和斯雷因关系很好吧?室友?幼驯染?死党之类的?知不知道斯雷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子呢?好好奇哦!」 「虽然斯雷因对谁都温柔,但是就说明其实谁都不是特别在意吧?他是不是有正在交往的女朋友呀?拜托了、告诉我们嘛!」还没等他说完,又一个女孩子凑过来目光闪闪地盯着他,敢情他想来围堵斯雷因结果被这家伙的粉丝团围堵了吗?这样一想,伊奈帆心里又不太是滋味,即使他允许斯雷因的交友自由,但是不代表他会轻易让出占有权。微微皱了皱眉毛,他淡然开口,「……我是斯雷因的恋人。」

  

  话抛出来的瞬间他的不冷静有些后悔——或许他该换一种更隐晦的表达?这种莽撞的行为很可能给斯雷因带来不便——然而,女孩们都没有表现出任何惊恐又或者伤心的神态,而是凑在一起交头接耳低声道(虽然他听得一清二楚),「他承认了耶……好干脆……」「有点意外呢……」「那按计划,交给他吧?」

  

  正困惑不解,明日香就转过身来笑眯眯地往他手心里塞了一张纸条,「——来玩场捉迷藏吧,界塚少校。」

  

  他摊开手,干净的纸张上简简单单地写着这样一个词语:リバース。

  


  ※


  

  伊奈帆不明白斯雷因想要做什么。

  

  纵然在这七年时间里彼此之间已经将喜好性格摸索得差不多可以说是了如指掌,但是作为从见面开始就互相角逐竞争的两人,总会在某一个时刻做出对方完全预料不到的事情——当然,对于一对交往时间太长的情侣来说,有这点新鲜感总归是不错的。

  

  比如现在。虽然我们的界塚少校完全处于摸不着头脑的状态。

  

  リバース这个提示词并没有什么太大的难度,但是他并不觉得斯雷因还能再回到他所想到的地方。女孩们也闭口不提纸条之外的太多,笑盈盈地明显策划着什么又猜不透。他能感觉到自己一定是被设计了。

  

  当下除了执行并无他法。

  

  他开车一路往南,沿途的风景在熟悉里又有新的陌生感渐渐浮现,哪里多了未曾见过的建筑哪里又少了记忆中的那个花坛,落了雪的山道仿佛冬眠的蛇,树木枝干上银花绽放,经过河川时扑面而来的一大片躁动的静谧,这里马上就要迎来繁花盛开的春天,与城镇不同,野外的春总是要来得随性而可爱一些,伊奈帆喜欢这样的感觉。他这样做着一些无所谓的思考直到那个已相别两年的秘密监狱出现在眼前。

  

  他和斯雷因大部分的相处时间都是在这个阴暗而没有太多乐趣可言的地方度过的(虽然未来还有更多可供他们好好相处的时间)——但实际上伊奈帆还是从心底上感谢着这所监狱给予他和斯雷因一个能够好好坐下来平静说话的地方,尽管它不怎么适合——实在是不怎么适合。

  

  这所监狱本来就是为了囚禁斯雷因这个一级战犯而存在,自从斯雷因出狱后,这个地方自然也就被冷落了。铁灰色的门口紧闭着,在苍茫的白雪里,显得比任何时刻都要来得死气沉沉。

  

  他下了车,脚步轻缓地在这所建筑周围绕了一圈,正如预料中一样,斯雷因·特洛耶特并不在这,也不可能出现在这。这里不该是成为他归属的地方。伊奈帆在冰天雪地里缩了缩肩膀。绯红色的眼睛里打着看不清的旋。

  

  リバース。Rebirth。

  

  ——重生反转之地。

  

  「……找到你了。」他低喃着,俯下身去,目光温柔地注视着雪地上堆起的一个小丘中探出头的小花,那是苍白世界里唯一的生机。它轻轻摇曳着,用自己的柔软与这个冬天的冷硬无声对抗。他缓缓拨开那个雪丘,里面有一个小小的木盒。

  





  「轮到你了哦。」

  

  四下寂静的灰暗世界里,白色的水晶棋子若有若无地反射着微弱的光。原本还会偶尔抬起手来移动棋子的浅金发青年此时只是失神地靠在椅子上,白皙的皮肤在仅有的光线里显得越发苍白仿佛纸片,令人生惧。他凝神看了对方一阵,又清清嗓子说道,「不采取行动的话你就要输——」

  

  「够了吧。」终于,那青年于这次会面第一次开口,三个字每一个字眼都犹如坚硬的凝结冰块,掷地有声,似乎下一秒就会碎成粉末,「……做了这么多,已经够了吧,界塚伊奈帆。如果救我是艾瑟依拉姆公主的请求,那么你也早就可以功成身退。像我这样下半辈子都将在这种暗无天日的地方度过的渣滓,并不值得堂堂界塚上尉浪费那么多时间陪伴讨好……就算我死在这里,也根本无人在意。公主不会再见到我,而你也不必为此有任何负担。」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嘴角不自觉地挑起,眼神里却是一片无尽的疮痍,「我不过是个死人、一缕无名的魂灵罢了。」

  

  原本就面无表情的伊奈帆此时脸色又更冷了几分,他端正的身子去看对面的人,厉声道「……别胡说,你必须活下去。」

  

  「为什么?!」斯雷因唰地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手掌重重地拍在桌面上,棋局受到这震动的波及变得一片凌乱。他投向伊奈帆的目光狰狞凶狠,仿佛藏着锐利的匕首,「你难道不明白,我已经没有任何存在价值了吗?!界塚伊奈帆,你和我都是男人,不可能不知道这样像蝼蚁一般活下去毫无意义,只是一个漫长的自我羞辱的过程而已!」

  

  「——首先,我要指出你话里的错误,斯雷因·特洛耶特。『下半辈子』。我什么时候、又或者谁告诉你,这所监狱是一辈子属于你的?」他从桌边走近了斯雷因,轻轻拧住了对方的下巴,那翡翠色的猫眼蓦地瞪大了,旋即他的手被狠狠地拍到一边,「不要碰我!」

  

  「这份傲气不错,你应该始终保持下去,」伊奈帆难得笑了笑,「……不过,的确是我的疏忽。这样的生活还得持续一阵子,那么,下次我给你带点书来看看如何?我觉得哲学应该适合你……」

  

  「……什么意思?」桀骜不驯的野狼皱起眉毛,口气里的火还没有压下去。

  

  「我会你离开这里。但或许还不能那么快……在此之前,你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自己学点什么打发时间。嗯……出去之后,你想不想上大学?如果不觉得地球的学府对于伯爵大人来说太屈才的话。『aldnoah动力原理』这门新课程前景不错,相信你应该也很感兴趣,正好最近也买了一套不错的基础书,需要的话下次一起带来给你。毕业后,你可以到研究所来做我的助手。我需要想你这样有头脑有想法的人才。」没有被斯雷因激烈的反抗行为惹恼,伊奈帆的语气依然平和温浅,但是那双浓稠的枫糖眸子却不留情地穿透对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为了自己活下去,斯雷因·特洛耶特。如果你一定需要一个精神支柱维持你,成为你奋不顾身的理由,那么,就为了我活下去。在此之后,你想去哪里,你要喜欢上谁,都是你的自由——但是,一定要活下去。」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这个始终冷淡如水、寡言少语的人说了这么多话。而且是为了他,全是为了他。难以置信。伊奈帆没有再提到任何有关艾瑟依拉姆的字眼,话语的中心只有他和他。当你已经确信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无所牵挂、存在等同于虚无的时候,你突然发现还有一个人在意你——他说,请为了我活下去。如此坚定而不给予否决权。不可思议。荒谬至极。甚至可以说是天方夜谭。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沉溺于哪个梦境里,然而,这到底是一个美梦,还是一个噩梦呢——原来姿态强硬的浅金发青年此刻无力地重新跌坐回那张椅子上,轻轻咬住了嘴唇,眼神不自在地四处游离,「……为什么?明明像我这样的……奇怪的人。」

  

  「好了,闲话先不提,我带了玉子烧和饭团来,要不要试试?」没有再继续那个话题,伊奈帆说着打开便当盒,柔软的香气一下子就弥漫开来。他将其推到斯雷因面前,目光里竟透露出几分期待。对方鼓着嘴一副不太开心的模样,但还是乖乖地伸手过来想要拿一个,谁知道伊奈帆蓦地就收回了手,并拿着筷子夹起一个玉子烧迅速地塞到斯雷因嘴里,对方愣了片刻,旋即脸蛋爆炸一样红了起来,「接种一那烦(界塚伊奈帆)——!!」

  



  木盒里躺着的是一双有些陈旧却洗得非常干净的筷子和一张纸条。

  

  啊啊、他就说当时回到家清洗的时候怎么都觉得少了一双筷子,原来是落在了监狱里?还被这家伙当宝贝一样收起来。

  

  他笑了起来。抬起头,小雪丘之上,能看到一扇高高的铁窗。五年里,他大部分时间就是透过那一小片狭窄的空间接触到外面的世界。

  

  「有的时候我会做梦,梦境自己变成海鸥,从窗口飞走。但是我离开了这,要去哪里呢?哪里才是我应该去的地方?」

  

  斯雷因曾经这样对自己说过。

  

  他摊开那张纸条,上面依然是简单却并不直白的下一个地点的提示词:コウモリ。

  


  ※


  

  看到这个词,伊奈帆陷入了短暂的思考。

  

  虽然记忆有些遥远了,但是他还能够清晰记得自己第一次称呼斯雷因为「蝙蝠」的时候是在种子岛。而第二次没错的话,应该是俄罗斯?那个充满了不愿回忆的鲜血与硝烟回忆的地方、也是让伊奈帆对斯雷因心生执念的起点——但是无论如何有再多的回忆承载,下一个需要前往的地点都不会是其中的任何一个——虽然直到现在他还不知道斯雷因的目的是什么。想必谜底应该是和蝙蝠相关的,在这附近的某一个地方。虽然现在伊奈帆再提起这种称呼时斯雷因总是一副气鼓鼓的模样,但莫非其实他是很奇怪这个称呼……吗?(歪头)

  

  将车停在附近城镇的停车场,伊奈帆有些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在这种寒冷的天气里,道路两边的拉面店和居酒屋飘散出来的夹带着食物香味的热腾腾雾气显得更为诱人,开着橙色灯光的蛋糕店也是暖融融地吸引着顾客,五彩斑斓的价格表绘出一片可爱的小心思。他四处打量着,脑子断断续续收集与其相关的碎片,可是对这个地点还是没有太多的概念。

  

  「啊!这位客人你好!今天店里有特别活动,不打算进来看看吗?」正盯着橱柜里精致的商品,突然冒出来凑近他的服务员脸上带着格外爽朗的笑容,热情洋溢的模样,完全没有给他回神的机会就推推搡搡地将他挤进了店里,「嗯?唔……」他皱起眉毛去看,在店门招呼的男生一脸纯良毫无罪恶感,「试试看嘛,这里有很多有趣的东西,说不定能找到什么想要的东西哟!而且今天活动中奖率翻倍!」

  

  就算你这样说我也……最近的店员推销态度都这么强硬吗?

  

  伊奈帆十分不快地转过头,这才注意到这是一间游戏中心,里边有小学、初中、高中甚至年龄更大的男性聚在一块,也有一些女孩子欢快地在舞蹈机前忘情地热舞。除此之外,还有常见的弹珠机,扭蛋机等等,种类非常齐全,色彩缤纷的它们为心中还存在着一些童心的人打造出一个充满欢乐的梦之岛。在其中不时听到一些叫好声和拍打游戏机发出的声音,室内室外完全是冰火两重天。

  

  由于自幼家境便不如一般的家庭,伊奈帆很早就养成了节俭的习惯,游戏中心这种地方或许是曾经憧憬过,但几乎没有机会能够接触,可以说是离他很遥远的世界。

  

  但是这样的地方……似乎有种微妙的熟悉感。一时间又没能全想起来。

  

  从柜台处换了几个游戏币,伊奈帆便开始在店里游荡,直到被角落里站在娃娃机旁边的两个孩子吸引了视线。

  

  「啊——又失败了!只剩下一枚游戏币了……」正在操作着娃娃机的男孩眼睁睁看着想要夹的娃娃掉落,时间限制的警告声响起,他愤慨地踢了一脚无辜的娃娃机,「说什么双倍中奖率,骗子!」

  

  「咦?!可、可是……麻美好想要那个娃娃……」一旁看起来比较年幼的女孩听到男孩的话大大的琥珀色眼睛里流露出失望的神色,肩膀颤抖着,嘴巴一撅就要哭出来,而年长的男孩完全一副想要安慰又无从开口的慌张模样。他见状走了过去俯身轻声问道,「……不好意思。请问有什么能够帮忙的吗。」

  

  或许是怜悯那两个孩子,又或者是看到自己幼时对这样充满孩童欢乐的场所的向往,他几乎是有些鬼使神差地走了上去。换作平时,界塚伊奈帆可是不少被旁人评价为「冷漠」的存在,又再怎么会去顾及与自己毫无关系的路人。

  

  ——是啊,他明明曾经是那么淡漠的一个人,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

  

  「我妹妹一直吵着要那个娃娃,丑丑的,不知道她为什么喜欢,」男孩稚气的脸上满是无奈,他伸手指了指一片色彩斑斓的娃娃机里唯一一个显得特别突兀的黑色娃娃,「但是我玩这个技术真的不行……我只会玩游戏机……」

  

  「因、因为麻美觉得它看起来孤零零的很可怜……呜呜……」女孩揪着男孩的衣角,低声抽噎着,「我、我想带那个孩子回家……」

  

  孩童的世界总是充满了成年人无法理解的天真,在袜子里塞礼物的圣诞老人、会说话的小动物、四下无人时出现的小精灵,甚至只是一个普通的娃娃也拥有自己独立的情感。然而这种天真他早在年幼时就已经丧失了。他不动声色地揉了揉女孩的头发,然后将视线转移到娃娃机那个埋在其他一系列粉扑扑圆滚滚的布偶里显得非常另类、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黑色娃娃上。侧头思考了片刻,将游戏币塞入投币处,操作着移动杆谨慎地夹起猎物,慢慢地升向空中——

  

  黑色的身体和类似锯齿状的翅膀。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造型——因为他记得家里的床上也躺着这么一个类似的玩意。

  

  那个娃娃是一只蝙蝠。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

  

  啪嗒一声,蝙蝠娃娃落进通道里,旋即咕噜咕噜滚到了脚边。他拿起娃娃,拉开塞入棉絮的拉链,果不其然,里边一如之前一样,塞着一张纸条。

  





  「游戏中心?」

  

  四年前,伊奈帆获得军部上级批准,第一次带着斯雷因离开秘密监狱——当然那只是短时间的放风而已。老实说,虽然他一直期待着得到这次机会,但是当它真的到来时,他似乎又感到了一些不知所措。那个时候他们已经确定了交往关系,从道理上说这次出行可以称之为「约会」。什么叫约会?就是恋爱中的小情侣牵着小手甜甜腻腻地外出逛街游玩,多么简单易懂又轻松愉快的一项休闲活动呀。

  

  ……

  

  …………

  

  才怪呢好吧!

  

  纵然我们伟大神勇足智多谋的界塚少校曾经在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打下了多少丰功伟绩令火星士兵闻风丧胆,但是他在恋爱这个领域的等级完全是Lv1(哦,如果要说攻略下高傲的特洛耶特伯爵算是一项恋爱成就的话那勉强可以算是Lv5吧),说情话讨恋人开心还有策划一系列紧张刺激精彩有趣的约会行程完全就是还没解锁的高等级技能,假如不是像斯雷因这样一个在战场上和他知己知彼算得上感情深厚的角色他们根本连A阶段都无法开始。

  

  伊奈帆在接到许可的瞬间能立刻想到的就是开着车带斯雷因去遥远的海边或是连绵的山谷里看一看他所未曾领略到的地球美景,但是不行,时间太短了,如果不能在约定时间里回来,在两个人头上都记下一笔日后必然会造成更多不便。就近而言,适合两个男人约会的地方又能是哪里?游乐园、水族馆、动物园之类似乎都显得有些太少女情调,把他们放进去怎么想都是难以言叙的别扭。

  

  「让我猜一猜,界塚少校是不是在想『说到适合男人要去的地方果然只能是游戏中心了吧』,」站在墙上贴着各式热门游戏海报的游戏厅外,长相清秀的浅金发青年捂着脸一副憋笑憋得痛苦的模样,嘴里停不住地在嘲讽,「哦,准确来说,不是『男人』,是『男生』才对。哎呀,少校果然是没有恋爱头脑啊。」

  

  「……或许我该带你去拳馆我们穿上装备大干一场?」他有些心虚地转过头躲避斯雷因眼睛里投射过来的狡黠光芒,心里默默地想就不应该带给这家伙看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书还在监狱里把IPad借给他拿去玩,一定是自己太宠着他,不然这条小狼崽怎么会把尾巴翘得这么高。

  

  虽然嘴上不留情面,但是真正走进店里的时候两个人还是玩得很开心。彼此都是从来没有踏入过游戏中心的人(斯雷因又对此大加揶揄了一番),进去的时候都像是小男孩一样对每一台机器都很好奇,东摸摸西碰碰几乎将所有的都玩过一遍。街机游戏无论是双人对战模式还是双人合作模式都十分乐在其中,一直在战场上作为敌人相处的彼此难得联手合作了一次,彼时对双方的了解化作此时最强的武器,他们都知道彼此下一步会做出什么反应。当游戏机上的分值突破历史新高时,两人身边已经聚集了一批好奇的男孩,他们瞪大了眼睛看这两个人笑闹着游刃有余地将这个游戏的困难模式连连击破不由得拍手叫好。伊奈帆和斯雷因的脸都是稚气未脱的模样,又穿着学生气的毛衣衬衫和棒球服,大家都以为他们是附近哪所高中的在读生呢,根本没想到是一度奋斗在战争前线的火星伯爵和地球军官。

  

  「怎么样,下一个还想玩什么?」看着走在身前雀跃着的欢快的斯雷因,伊奈帆难得满意地翘起了唇角,完全没意识到在不久前才反省过自己是不是太宠斯雷因了而现在看着他时依然是充满宠溺的温柔眼神。嗯,虽然是个不怎么好的出发点,但结果终归是好的,这样就足够了。

  

  「呜哇!伊奈帆,这个是什么这个是什么!」像是第一次到动物园的小学生一样兴奋的斯雷因几乎是蹦跶着凑到一个机器旁边,转过头时碧蓝猫眼里倒映一池盛夏星空,「里面好多东西啊!……——哎,这里还有按钮和操作杆……」

  

  忍不住噗地一下偷笑,对方愣了片刻才发现自己表现不太对,旋即收起一副兴趣盎然的表情,愤愤地看着伊奈帆,仿佛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咪。

  

  「嗯……呼,噗抱歉……」他努力压抑自己的笑意,但似乎并不如人意,「这个是娃娃机,投进游戏币可以夹出你喜欢的娃娃。当然,前提是你技术够好。」

  

  斯雷因闻言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原来不是操作里面的东西对战啊……喂你不要笑了!面瘫就该有面瘫的自觉!」

  

  「噗对不起……可是你太可爱了噗、哈哈……」完全没有见过这么天真的斯雷因,界塚少校像是发现新大陆一般捂着嘴巴忍笑还想维持自己最后仅剩的一点高冷的形象,但是于事无补。紧接着被惹恼的特洛耶特伯爵涨红双颊就三步走上前恶狠狠地左右开弓扯了一大把他软软的包子脸威胁道,「闭嘴、闭嘴啦你……!」

  

  本来该是男孩子耍帅讨女孩子开心的机器,也不关两个大男人什么事才对,但当伊奈帆留意到里面的一个娃娃后,目光里升起光,他对斯雷因说了句你等我一下,小小研究了一下操作方法后便不容置疑地将游戏币投入机器里开始朝着他的猎物进发。

  

  他夹出来的是一个黑乎乎圆滚滚肥嘟嘟的蝙蝠玩偶,豆豆眼三瓣嘴,一副蠢蠢的样子,他拿到手就直接塞到了斯雷因怀里。斯雷因看到怔了怔,「什么啊这个东西好傻……」

  

  棕发的青年靠近他,温热的唇息呵在耳畔,语气里满是调侃,「像你。」

  

  结局当然是特洛耶特伯爵毫不犹豫地用玩偶糊了我们伟大的界塚少校一脸。

  

  虽然脸面上斯雷因对这个玩偶嫌弃得不行,但这是他从监狱里搬出来去到界塚家时唯一带走的行李。从此以后,这个蠢蠢的蝙蝠就躺在两个人的床头,表情倒是看起来很开心,因为它终于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伊奈帆将战利品递给了泪眼汪汪的麻美,温柔地说,「你有个很爱你的哥哥啊。要好好珍惜。」这突然到来的礼物让麻美有些不知所措,她的哥哥也非常吃惊,连连给伊奈帆鞠了好几个躬,「谢谢大哥哥!谢谢大哥哥。」麻美破涕为笑,脸颊边的泪花都绽放出幸福的光芒。

  

  「约好了,要让它有一个幸福的家。」他语气十分坚定。

  

  他站起身,摊开纸条,上面是下一个地点的提示词。

  

  海。



  ※

  

  这一回的提示词看似简单明了,前两次提示词都和地点无关,而这一次直指了海——无非就是海边,海滩。但仔细一想似乎并不是那么一回事。

  

  几年来伊奈帆带斯雷因去过的海滩少算也有三四个,每一个并不临近,有些还在国外。不过有了第二个地点的经验,这次相对而言不会那么难猜。想必也是与海有关的附近的某一个地点?——比如说水族馆之类的?

  

  按理来说这个也是很直接能得到的答案,几乎不用费太多的脑力。但他觉得斯雷因不应该给他设置这样形同虚设的谜题。还能够想到的一点就是,前两次都是留下两人回忆的地方,而他……好像没有和斯雷因一起去过水族馆。所以,第一个想到的答案,水族馆排除。

  

  现在不是夏天,也应该不会是海之家。

  

  那么还有什么地方和「海」这个词有关呢?

  

  伊奈帆凝神沉思,转了转绯红色的眼珠,又看向身前的兄妹俩,轻声问道,「麻美,你知道在这附近有什么地方让你想到『海』吗?除了水族馆之外。」

  

  突然被问住女孩迷茫地眨了眨琥珀色的眸子,摇摇头。他叹了口气,刚想说谢谢,男孩就举起手紧张地回答,「等、等一下大哥哥!我好像能想到那么一个地方,之前和朋友去那里玩过!」说着,他拉住伊奈帆的手跑出游戏厅,指着某个方向说,「在京谷百货旁边有一家海洋主题咖啡厅,那里的东西很好吃店也很漂亮,还可以玩桌游!」

  

  海洋主题咖啡厅?可是他也没和斯雷因去过那种地方……他皱起眉梢。

  

  无论如何还是先去看看吧。如果都没有成果,估计也要去水族馆一趟了。

  

  抬眼看了看已经开始染上深色的天空,他明白如果再不快点结束这场迷藏游戏就太晚了。斯雷因应该是有什么目的才如此大费周章的。他拍了拍男孩的肩膀点头致谢,然后开始向海洋咖啡厅出发。

  

  Sea mood咖啡厅,所有装潢、菜单和内设桌游都与海相关,店外的招牌是立体设计的海浪和鱼群,包裹着花体字的「sea mood」显得非常活泼可爱。店内也是以海洋蓝为主色调,中间又有以珊瑚为原型设计的座椅,桌面是半透明的,可以看到下面的假鱼,在这样的环境下似乎耳边播放的音乐也跟随波浪的节奏起伏着。在店内的一角还有供孩童玩耍的娱乐设施,走进去就能感受到满满的欢乐气氛。

  

  「欢迎光临Sea mood咖啡厅,希望您能在这里体会到海洋的美。只要在这里消费超过1000日元都可以免费拍照,将您与亲友的快乐回忆记录在店里的照片墙上哦!」穿着水手服的店员小姐笑容甜美,伸手为他指示位于店内一块贴满了各色照片的地方。

  

  「啊……谢谢……」他有些尴尬地应道,他怎么好意思说自己来这里根本不是点餐而是在和自己恋人玩不知道底细是什么的捉迷藏呢!讲出来一定会绝赞得到店员小姐的一个白眼说不定还会被赶出店外。随意地点了一杯拿铁咖啡,他端着喝了几口,细细巡视店里有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虽然可能他才是最可疑的那个。

  

  走到照片墙边,他由上而下地看着这些照片。它们并没有什么太多的爆点,大多都是一对恋人又或者一个家庭,几个朋友摆着或搞怪或温馨或甜蜜的姿势拍下的,无一例外的就是他们笑得都非常快乐,有些照片上还写着字「希望家人平安幸福」之类,有些人画了情人伞,毫无顾忌地向每一个人展示自己正陷入热恋中。这一整面墙都散发着能感染人的幸福能量,轻而易举地就能让看的人也露出同样快乐的笑容。

  

  世界和平,真是太好了。

  

  他抿着嘴唇想。

  

  「?这是……」在一大片水蓝色的照片里,一张藏得有些隐蔽、色彩也有些突兀的照片闯入了伊奈帆的眼帘。他蹙眉,伸手去掀起一堆层层叠叠的照片,才终于让那张下摆露出少许土黄色的照片的全貌出现在视野里。

  

  啊……

  

  他不自觉低呼了一声。

  

  的确是和海相关没错。

  

  也的确是他们两个人的回忆没错。

  

  ——贴在这里的是一张与其他在这里拍照不同的、浑水摸鱼的、真正地在海边拍下的相片。

  图中阳光明媚,伊奈帆和斯雷因彼此靠得很近,浅金发的那个青年微微弯着唇角笑得非常好看,而身边那个棕发青年确实面无表情地比着V字,脸强行被另外一个拉出了笑的弧度。

  






  苍穹毫无防备地就下起了雨。沙沙沙的巨大声响,天地之间像是哪个神明投下了一张巨大的纱网,全是糊成一片的朦胧灰色。宽广的海洋仁慈地接纳这些带着自杀觉悟从高处坠落的水滴,它们争先恐后,却只在海面炸开小小的花朵,旋即很快失去作为自己存在的意志,变成了全新的、统一的、强大的灵魂。

  

  那是一年前的事。彼时斯雷因已经出狱,伊奈帆也在百忙中获得了一次难得的假期。彼时真夏的烈日仿佛能够熔解这个世界。蝉儿汗淋淋地拉着嗓子鸣唱,反复为这个躁动的季节增添焦虑的气氛。树叶也像是涂满了油腻腻的物质,在空气里无力地摇晃着。唯独冰棒和海水是人们的救赎,无限宽广的海域上飘荡着笑声,一阵又一阵不会消散。他们策划了很久的海边之旅终于得以实现。一开始还只是普通地玩玩沙滩排球,结果到了最后两个小学生又斗气比起了游泳,回过神已经就游到了离人群聚集颇远的场所。

  

  天空变脸的速度有时总在一念之间。方才还是晴空万里,这时乌云就飘到了头顶,努努嘴丰盛的泪水便如同盆倾,他们只能迅速地游向距离这里最近的海滩。幸运的是那一堆岩石中居然隐藏着一个小小的洞穴,两人赶紧躲了进去作为临时的避风港。

  

  进到洞窟里时,外边的雨势不仅没有减小,反倒有增强的架势。天空灰暗得像是即将入夜。浪潮汹涌犹如巨大的怪物,在海平面上疯狂叫嚣。

  

  「没想到难得的休假遇上这样的天气,可惜。」坐在一块较为平坦的岩石上,伊奈帆叹息道。而斯雷因窝在他的身边,目光出神地凝视着那个灰暗喧哗的世界,梦呓般说道,「在这样的自然前,真的是不能不感叹自己的渺小啊……」

  

  「嗯?」听到意外的发言,伊奈帆的尾音里提高了几个调,满满的困惑。

  

  「每一次看到大海,我都觉得,自己就像这天空落下的一滴雨珠一样,渺小而可有可无,迷茫而不知所措,或许融入那个蓝色的世界才是正确的归宿。」他喃喃道,「太美丽、太庞大、也太震撼了。让我想到在火星看到的那片无穷的宇宙星海。一个人在其中真的完全不算什么,比一块漂浮的石头还不如。」

  

  他看着斯雷因。那狭长的翡翠猫眼里仿佛真的能够通向另外一个极其美丽的世界,森林、城堡和山川,全部闪着耀眼的光。

  

  那个时候他真的很想侧身去吻斯雷因的眼睑,好好将这个空间珍藏在心底。

  

  「这雨看来一时半刻停不了。」伊奈帆摇摇头想让自己清醒,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赶快找点别的话题转移注意力,「……你说,要是我们回不去怎么办?」

  

  「……突然间说些什么啊?」斯雷因有些不快地挑眉,「那么艰苦的战争我们都走过来了,现在不就被雨困住而已。」

  

  「你还没出狱的时候,我真的想过,如果上级真的不批准,我就想办法劫狱,带你逃去另外一个没人的地方,然后想这样每天在海边看潮起潮落……」还没说完,就被斯雷因捂住了嘴巴,原本那双还闪着光的双眼里此时蓄满了怒气,「——首先,你不能这样做,我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亲人了怎么样都无所谓,但是你有亲人、有真心对你的朋友,这些是当时的我怎么羡慕都得不到的拜托你好好珍惜;再且,我已经出狱了,以前的事不要想;最后,我们不可能回不去。不要说丧气话笨蛋橘子。」

  

  他愣了愣。然后笑起来。

  

  ——嗯。

  

  他轻轻地答道。

  

  斯雷因能够出狱真是太好了。伊奈帆无数次这样认为。这只高傲的美丽海鸥迟早应该得到自由,飞向任何他想要到达的地方,他不甘、也不应该被囚禁在任何一个牢笼里。如果他真的居无所归,自己愿意成为他最后避雨的归宿。

  

  再此之前,他希望这只海鸥能够展翅飞翔。

  

  「……只是没事想想……而已……」伊奈帆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慢慢缩成一团。

  

  斯雷因原本还在旁边乐此不彼地损着伊奈帆,后面几乎听不到他的声音了,疑惑地转过头去看,才发现那个一直走在他面前拉着他、保护他,强大犹如一尊神像的男人,竟在那里像是抽泣一般微微发着抖,他有些手足无措地迎上来揉着恋人的头发,「伊、伊奈帆?我说了什么失礼的话吗?抱、抱歉!……你没有哭吧?」

  

  「没……不是。我觉得……有点……冷……」伊奈帆有些无力地说,不是开玩笑,原先在水里游泳两个人就只穿着一条泳裤,上岸没能好好擦干身体,头发湿漉漉的,这天一下雨气温也跌了好几度,天生畏寒体质的他实在有些受不了,只能缩成一团减缓热量的流失。

  

  「啊……是,你怕冷,我都忘记了……」斯雷因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懊恼和自责。他认真在洞穴里转了一圈没发现能够取暖的东西又走了回来。如果不好好解决的话等到雨停就算不是回不去可能也会发烧感冒吧?

  

  洞穴里实在是阴凉阴凉的,伊奈帆能感觉到皮肤上的鸡皮疙瘩都立了起来,每次发冷他就会犯困,这次也不例外,加上出发前工作也比较密集没能好好休息就赶着出来游玩,现在意识都开始有点迷迷糊糊的了,好想就这样躺下去睡个觉。

  

  「抱歉斯雷因……能不能让我睡一会……呼……」

  

  有些口齿不清地说着,沉重的身体就要倒下去。旋即背后就重叠上另外一个人的体温。皮肤接触的地方有些粗糙不平的感觉,对他而言却是一种熟悉的温存。斯雷因在背后轻轻搂着他,贴着他给他取暖,而说话的语气却非常坚定,「……别睡。从这里回去想怎么睡就怎么睡。」

  

  想了想,又恶狠狠地补充道,「不是那个睡!」

  

  「……我可没误会。」伊奈帆无辜地回答,自己在他心中难道是个闲着没事就会揩油占便宜的色狼么?不过这拒绝还真是让人有点伤心。

  

  他往后靠了靠,大大方方地接纳来自这个人给予的关怀。斯雷因的体温真的舒服极了,伊奈帆一直觉得他就像自己的小暖炉一样。他柔软的嘴唇擦在自己的脖颈边,动作和唇息都温柔到了极致。浅金色蓬软的发丝也湿透,蹭着他的脸颊有点黏糊糊的痒。这种行为让他觉得他们像是两只在田间相偎取暖的田鼠,所谓的战争、流泪与痛苦离他们很远,只需要一顿饱餐的米粒就足以得到满满一天的幸福感。他努力睁大玛瑙石一般的眼瞳看外边的世界希望自己清醒些,「呐。斯雷因。你说在处这种危险环境里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化险为夷之后的约定?」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能感受到斯雷因在他背后轻轻哼了一声,他几乎可以想象出那个人脸上呈现出的嫌弃表情,但还是认真开口问约定什么。

  

  「比如说从这里出去之后就结婚之类……唔!」腰被狠狠掐了一把,感觉整个人都倍加清醒了,真不愧是斯雷因·特洛耶特,曾经掌管薇瑟帝国大全的男人,他界塚伊奈帆执着的对手!

  

  「……以后,你也可以像这样多一点依赖我。」就这个动作维持了好久,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的耳界中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和彼此平稳的呼吸声,整个世界都像在雨幕中陷入沉眠了一般——突然之间地,斯雷因开口,温温浅浅地说,「这种被别人相信着的感觉……对我来说很难得……」

  

  嗯。他又轻轻地应了一声,嘴角带着笑意。

  

  那之后不久,大雨渐渐停息,太阳拨开了厚重的乌云层,又重新无畏地在这个世界洒下金黄色的蜜糖,全然看不出之前那暴雨肆虐的痕迹。他们离开洞穴顺着海滩往回走十几分钟,终于看到了几缕人烟。在最后踏上归途之前,他们在海滩上随便找了个路人大叔给他们拍下了这张照片。

  

  以后无论遇到什么,也要努力微笑,两个人一起面对。

  

  这是藏在彼此心间的一个微小的约定。

  

  他若有所思,将那张照片小心地从墙上揭了下来,在照片的背后,依然是简洁的提示词。

  

  君と僕。

  

  脑中的脉络一瞬间清晰起来。他转身离开了咖啡厅,快速向停车场走去。

  

  这无疑是最后一个地点了。

  

  ※

  

  「伊奈帆生日快乐——!!」

  

  在他踏入玄关的那一瞬间,原本黑漆漆的屋子突然通火明亮,旋即伴随着噼里啪啦的声响,五颜六色的彩带就挂了他一身。棕发的青年有些吃惊地瞪大了眼睛。藏在每一个角落里的都是他认识的人:加姆、韵子、莱艾、妮娜、雪姐……甚至还有研究所的同事,满满当当地将这个不算特别大的家充实了。他们层层包围着已经进入茫然模式的寿星相互推着他走进了客厅,房间的正中央上挂着装饰得格外可爱的横幅:伊奈帆さんお诞生日おめでとうございます! 桌子上还摆放着一个特别大的蛋糕、丰盛的料理与各式包装的礼物,他们大声唱着庆生的歌曲,空间的每一隅都洋溢着欢乐的气息。

  

  已经失踪了一天的浅金发青年从人群中走出来,细心地为他戴上写着「本日の主役」的背带,「生日快乐,伊奈帆。今天玩得还算开心吗?」说着,笑容里带着恶作剧得逞的狡黠。

  

  「哎呀,伊奈帆,我们又安全活过了一年呐!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加姆不拘小节地扑上来揽住他的肩膀,一副大哲人要感叹生活的模样,「这里的大伙儿都是熬过战争的人,知道现在的日子有多珍贵。这还全多亏了有你的神勇作战啊!眼看这会也不少人结了婚……」伊奈帆才想面无表情地戳穿他又把陈腔老调拿出来说真是毫无新意加姆立刻凑近他耳边低声道,「最近我这边的aldnoah研究又有新成果了,怎么样?虽然斯雷因是个大老爷们吧,但是腰细腿长,咳咳,长得也还凑合我也就暂时认可他是我兄弟的那个了(翘起小拇指),想不想让他给你生个漂亮的亚欧混血儿?」

  

  提到这个话题,伊奈帆一脸诧异地看着多年的损友,加姆爽朗地拍拍伊奈帆的肩膀仿佛在做超市大促销般道,「你只要叫我一声大哥……」随后就被伊奈帆默无声息地用力踩了一脚一副好走不送的表情。

  

  喜庆的气氛才刚刚点燃,伊奈帆注意到那个浅金发的青年又不知道去哪了,这家伙一整天都神神秘秘的。心里有些在意,但是被亲友堵住灌酒塞食物完全走不开,就这样一直疯到夜深。



【以下部分战略性转移】





最后偷偷扔张贺图>___<呜板子还是用不习惯……!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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